凡煙小說

第4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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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遠侯詐死是情非得已, 此事說起來,最終得追究到先帝頭上。

先帝是高祖的嫡子, 上頭有個庶出的兄長。帝王家的兄弟, 就沒有不爭寵奪嫡的,更何況有個庶出兄長, 占了個長字心也大。

在先帝登基前,庶出的吳王以手上早有高祖遺書,說先帝平凡愚鈍,德不配位為由要奪帝位。

先帝早有預備,哪知宮裏有人裏應外合,先一步把玉璽給盜出去了。後來吳王造反失敗, 卻死都不願意說玉璽大印藏在哪裏, 而吳王有四子, 兩位嫡子只見一個,另外一個不見蹤影。那玉璽大印多半就落在吳王那個兒子手裏了。

如果只是單單一個大印,丟了就丟了。新帝登基, 可再更換打造,但高祖說過,那大印裏藏的還有一份前朝的寶藏圖。前朝皇帝知道大勢已去,早早命人把國庫珍寶運出去藏起來, 準備讓後人能有東山再起的資本。

後來前朝敗落,江山改姓,那份圖也落到如今的宋氏皇帝手裏。

但那份寶圖其實只是個索引,真正的圖紙被前朝皇帝吩咐人帶著四散, 那批人中,誰也不知誰手裏有圖。戰亂之後,許多人都生死下落不明,那份索引落在宋氏開朝皇帝手裏,其實作用也不甚大。

天地之大,找那些人,就是大海撈針,故而才直接塞進玉璽中。老祖宗不準備耗費人力心裏去找什麽寶藏,只以口相傳,把這個秘密說給嚇一任皇帝聽。

代代相傳下來,就傳到高祖那兒,結果長子吳王造反,把玉璽盜走。先帝俘虜了吳王,才發現吳王已經知道玉璽藏的東西,布下天羅地網才把吳王嫡次子逼現身,可是索引圖已經被他抄畫一份,最終吳王嫡次子還被人救走不知所蹤。

那比巨大數額的寶藏和吳王逃脫的嫡次子就成了先帝的心病,一直按著索引開始找蛛絲馬跡,到當今皇帝這裏也還差三分一的圖才能完整找出地點。

而吳王後人幾番都逃出生天,還有後人,並不放棄尋找那些寶藏,想借此翻身。這心病就延續到當今皇帝身上。

皇帝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,吳王後人居然還投敵,使得邊陲幾回危急。寧遠侯身為皇帝信任的大將,先帝這點事是知道的,守邊陲退敵之餘都在查吳王後人,今年在一場仗恰好發現對方蹤跡。

可惜對方太過狡詐,再度逃脫。

為此皇帝心急,吩咐寧遠侯來這麽一招假死,準備讓邊陲‘陷入危機’,勾對方出現。

所以邊陲近來輸輸贏贏,就是在布迷魂陣。

君王有令,寧遠侯父子不得不從,何況皇帝承諾,說一定會護他女兒周全。結果出乎意料的是李家狼心狗肺拋棄他女兒,寧遠侯再恨得咬牙,到底只能怒著不敢洩露任何行蹤。如今女兒找到自己了,還是被葉慎那樣陰狠的角色帶著來的。

一開始他覺得可能是葉慎從皇帝那裏聽到消息,可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皇帝書信說此事,他才明白是葉慎自己的註意!

葉慎如此大膽,逼他現身,他已經算是違抗君令了。結果他還看到什麽?

看到女兒去牽著對方袖子,把人帶到跟前,女兒還一臉羞赧地欲言又止望著自己。寧遠侯哪裏還能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。

女兒怎麽就與這廝攪和一道去了!

寧遠侯仿佛自己墜入正鬧雷暴的江海裏,被一個浪頭打得又急又怒,面對眼前種種,卻又束手無策,渾身都是無力感。

不知父親心裏已經演了幾出大戲的蕭幼寧正低聲跟葉慎道:“我爹爹你肯定認得。他這人看著面兇,其實很好說話的,你別被他嚇著。”

葉慎覺得好笑。

當朝還沒有能把他嚇著的人,即便是威名赫赫的寧遠侯也不能,相反的,他可能是才把人嚇著那位。

可是心上人給自己提醒打氣,這樣的情況下見岳父也並不是什麽好場合,葉慎覺得自個兒在這當口藏藏拙沒有什麽不好。

特別是在小姑娘跟前,裝得弱勢一些,或許能得更多的好。

更何況,這是岳父,不是外人,他沒有必要拿出待外人那種脾氣。

葉慎當下朝寧遠侯拱手,還一揖到底:“見過侯爺。”

寧遠侯被他這一拜,面對敵人劈頭來的刀刃都不怕的硬漢子,被拜的硬生生退了三步,驚疑不定怒道:“本侯受不起葉五爺這大禮!”

這臭小子是給他行禮嗎,是給他下馬威吧!逼著他受禮了,就能拐他女兒?!

寧遠侯心裏的大戲再度唱開,蕭幼寧被父親抗拒的模樣有些嚇到,看明白父親這是不喜葉慎。

她忙走到父親跟前,小心翼翼去牽他袖子:“爹爹,你別那麽兇說話。五爺是我救命恩人,若沒有五爺,女兒就要命喪在鄉野裏,哪裏還能見到爹爹。”

寧遠侯心裏一團官司沒理清,又聽到女兒扯出什麽救命之恩,面上大駭。

難道是葉五算計?!

女兒先前定的是李家,那李志清是葉五外甥,如今雖然跟李家沒關系了,但說出去也不好。所以葉慎下了套,一個救命之恩便能夠讓世人不再糾結兩人間的輩分,反倒是佳話了。

寧遠侯嘴裏憋著句豎子,拼命壓著才沒能脫口而出。

在他心裏,女兒年紀輕,不懂這世間險惡。而葉慎就是世間最惡的人,心狠手辣,為皇帝暗中殺了多少人!

所以女兒被哄騙是正常的。在這個時候,他得穩住,起碼不能把女兒往外推,讓女兒以為自己不喜葉慎而對自己有抵觸。不然,父女情分都得被磨光。

寧遠侯是愧對女兒的,連自己的親信都不敢派回京去暗中扶持女兒,李家一事後吃的苦頭定然不少。這種時候,他怎麽都不能再讓女兒感到委屈。

於是,寧遠侯面上退了一步,拍拍女兒的手安撫地說:“寧寧誤會爹爹了。葉五爺雖不在朝為官,卻是陛下重用的,連錦衣衛都使喚得,所以一來我不能用官職高低來受此大禮,二來葉五爺還與我平輩。這樣實在是太見外,太見外。”

葉慎聞言暗暗挑了眉。

人都說武將是直腸子,一股莽勁耍大刀拼命到底,寧遠侯卻是這武將裏的例外。

一番話聽著是謙虛和褒讚他,可事實呢?

不在朝為官,卻與皇帝的鷹犬同行,那不就說他也是爪牙,狠厲無情那種。又來一句平輩,把他輩分擡高,小姑娘不得喊他叔叔,一句叔叔喊出來,再什麽救命之恩都壓不住這輩分了,自然也不必說什麽以身相許。

完全是把他的路都給堵死了啊。

葉慎站在夜色裏,發現自己遇到對手了。

蕭幼寧被繞了一圈,有些頭暈腦脹,覺得父親說得有理,但好像那裏又不對,可一時又找不出問題在哪兒。

她暈乎乎點頭:“爹爹,你剛才不是說先隨你去嗎?我們去哪裏,總不好一直站這兒說話,我與五爺的事,也好找個地兒跟你詳細地說。”

葉慎正想著要怎麽應對這個難搞的岳父,起碼得先把人穩住,結果小姑娘給自己救場了。他眼裏就有淡淡地笑意,且看寧遠侯怎麽應對。

寧遠侯好不容易占了上風,被女兒一句話全給按下去了,而且女兒還要帶著人一塊走……這、這要怎麽說?!

於是,寧遠侯就擡頭冷冷看葉慎,想讓他明白自己不會輕易讓步,想讓葉慎自己先識趣退一步。

結果葉慎偏過頭,開始一臉正經低聲吩咐侍衛什麽,根本不接他的眼神。

蕭幼寧見父親又兇巴巴瞪人,好在葉慎沒註意,不然裏頭不得鬧大誤會?!

她忙一扯父親的袖子:“爹爹,我累了……五爺一路護著我到這兒來,也是勞心勞力。”

寧遠侯眼睛一閉,暗暗咬著後槽牙道:“如此,還請葉五爺也與我們一同上山去吧。”

葉慎這才擡頭,還茫然似地怔了怔,才點頭:“那就叨嘮侯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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